第二百三十六章 夜话(2 / 2)
巫明丽并不指望李清婉能看出什么,只要琢磨就行了,只要能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,就够了。
皇权和相权代表的文官士绅体系有矛盾,巫明丽不止一次利用过这个东西,这一次也不例外。
对文臣而言,和平均势比两线开战好,对皇帝陛下而言,驱逐边境隐患的成功过与少付出少消耗的代价,两手都要才好。此暂时一致,不过因为皇帝陛下要拖时间等机会。他们本质的矛盾并没有消泯。
对文臣而言,公主和亲,是两国正常邦交,甚至足可以写个《明妃曲》之类的千古名篇,“一去紫台连朔漠”的,说不定还能用成典故寄托自己的情思。
但是对皇帝陛下而言,和亲却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。且公主的陪嫁,相当于白白资敌,算纸面收益,还不如开战——至少开战时投入的一兵一卒能换对方一兵一马,不至于肉包子打狗。
巫明丽双手合拢交握在腰间,睡了。
第二天,巫明丽和李清婉起床收拾一番,彩云来说,存武堂的人都安排下了,李清婉的大宫女儿亲自守着,书房的沙盘、兵书都已备好。
李清婉便去了存武堂,琢磨她的“价值”。
巫明丽去西厢和三位太太闲话少时,回来路过书房,叫方无适来写首诗:“不拘长短,不拘几言,也不拘格律,要紧的是内容,要写出公主的决心,就是那个‘今亡亦死,举大事亦死,等死,死国可乎’,差不多的意思。”
方无适领悟得来:“啊,就是说,今嫁他如死,抬棺上阵亦死,等死,战死可乎?”
“聪明,就是这个意思。然后还要一点讽刺的意味,就是‘三十万人齐解甲,宁无一个是男儿’那个。”
方无适又秒懂:“‘遣妾一身安社稷,不知何处用将军’。”
“还要更恶毒点,讥讽外面那些男人,他们怕打仗,怕死,我们可不怕,最好能气死他们一两个。”
方无适面露难色:“这却难了,我——没有那样的笔力,他们脸皮比我的笔厚啊!”
“没事,你先写罢,速度要快一点,今晚就要。”
方无适道:“打油诗当然写得快,我这就去办。”
果然,李清婉还在书房看沙盘看得头晕眼花,方无适这里已交了一首长诗来。
长诗题名《明妃怨送公主和亲歌》,配弹词曲儿可唱,全文白话,交给外面不认字的老翁老妪都能看得懂。
开篇就开始讽刺,捏造了一个匈奴打草谷劫掠边城,汉帝反击调兵的故事。上写敌国士兵以为汉帝发兵攻打他们所以个个“计穷绝无保,觳觫莫敢先”,下写汉帝派来的竟是和亲之女,“忽然降帝子,皎皎陈兵前”,然后就是这和亲之女的控诉:
“妾骨埋黄土,君功入史流”“不若提秋水,横刀死阵头”“荒草没我冢,天地为我春。”“今陈千百策,裂土复献金。明堂见泥塑,胜似天子臣。”“摇怜献妻女,也算是男儿!”
巫明丽点点头,整挺好,舒服了。
激发人的一时意气,在短时间里,比利益更有驱动力,不然怎么有“匹夫一怒”?
她将诗稿点回给方无适:“你拿去给公主吧,告诉她,去买一条裙子来,抄上去,今儿也好明儿也好,只要是晌午回宫,总能赶上一批议政厅的官儿散了,把裙子射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,找一群乞儿背熟了,给他们好好念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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